这一日,乳母抱着他经过书房,恰逢长公主在整理云峥幼时的件。一柄未开刃的小剑摆在案上,剑柄缠着褪
的红绸。
那里已有浅浅的褶皱,是云家男儿凝神时的标志。她忽然想起二十二年前,自己抱着刚满月的云峥接受百官贺喜时,先帝也说过同样的话。
云恒自然不懂,只是睁着黑亮的睛看她,瞳仁里映着廊
的灯笼,像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长公主闻言,眸光微动。她接过孙儿,握着云恒的小手,引他去那柄小剑的锋芒。三月的
阳穿过窗棂,为剑锋镀上一层
金,映得孩
底如有星火燎原。
她记得云峥临行前夜,是如何抱着她,将掌心贴在她腹的。"若是男孩……"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划过,"我必亲自教他挽弓骑
。"案上烛火爆了个灯花,映得铠甲上的云纹忽明忽暗,像极了他信中越来越潦草的字迹。
顾云仙常将他趴在榻上,看他努力昂着小脑袋的模样。那倔的神态,像极了当年云峥在校场上拉满弓时的样
。
――雪霁云开,
宴席散尽,府中灯火渐次熄灭。
乳母抱着云恒来时,满堂烛火都晃了晃。
"恒儿想爹爹了?"她低轻问,指尖抚过孩
攥紧的小拳
。
"那便再添个小名吧。"她望着这雪后初晴的景象,柔声:"就叫,初霁,可好?"
三个月大的云恒,已能稳稳地抬起。
终有一日,他会像他父亲一样,执剑策,奔赴疆场。
明月在天,清风在袖,怀中的孩儿温如初阳。
"哎哟,小公这是要学爹爹呢!"乳母笑
。
顾云仙忽然摇失笑。
"嘶――"
大红锦缎襁褓上金线绣的虎纹熠熠生辉,却不及怀中婴孩半分夺目。小人儿胎发已生得密,鸦羽般的青黑衬得小脸莹白如玉。最惊人的是那双
睛――方才在
室还懒洋洋眯着,此刻映着满堂灯火,竟如两
浸在寒泉里的墨玉,清亮得惊人。
莫名让她想起云峥,在帐中缠绵时,总喜用手指卷着她的发梢把玩,非要等她恼了,才笑着用唇齿来哄。
长公主的护甲在孙儿眉骨上一顿。
花开花落,年复一年。
窗外,雪势渐弱。天光隐约透云层,在雪地上投
斑驳的光影。
而她等的,从来也不止一个人。
长公主将孙儿抱得更紧了些。翡翠戒指到婴儿
的襁褓,冰凉如泪。怀中的重量让她想起云峥
生那日,也是这般大雪初停的清晨。
――犹盼征人归。
"好名字。"她声音微哑,指尖描摹着孙儿眉骨的轮廓――那里已隐约可见云家特有的英线条。这个尚未睁
的小生命,已然带着父辈的印记。
"了不得!"镇远侯旧王老将军猛地拍案,"这眉峰,这
神,活脱脱就是云将军当年在雁门关
兵时的模样!"酒盏被他震得叮当响,惊得云恒眨了眨
。
云恒突然咿咿呀呀地伸手,要去抓那柄剑。
"夫人您瞧,小公会认人了。"乳母突然惊喜
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云恒正盯着厅堂正中的铠甲
神。那是云峥离家前特意留
的,玄铁护心镜上映着
动的烛光,恍若沙场烽火。
顾云仙抱着云恒穿过回廊,夜风卷着残雪扑在脸上,刺得肌肤生疼。怀中的小家伙却不安分,裹在锦缎襁褓里扭来扭去,忽然伸小手,一把攥住她垂落的青丝。
分明是她自己,又想极了那个远在边关的冤家。
云恒满月那日,云府难得闹。
那力很轻,却揪得她心尖发颤。
而她所能的,唯有等待。
顾云仙指甲掐掌心。
有些选择,早已刻在血脉里。
顾云仙站在门外,静静望着这一幕。